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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在他鄉念故鄉

來源:澳洲網 作者:高秀蘭 時間:2019-11-12 11:35:52 點擊:

 

【編者按】本文榮獲第十屆澳大利亞華人作家節常春藤杯散文大獎賽二等獎,根據廣大文友的要求,現予以全文刊登。其它獲獎文章也將逐篇發表,敬請關注和欣賞。

 

我為了參加詩歌朗誦會,創作了一首“悠悠歲月故鄉情”的詩歌,其中有這樣一段。“多少回,我在夢中回到我的故鄉;無數次,我把故鄉寫進浪漫的詩行。我的目光,沒有離開過故鄉那幽靜的山崗;我尋覓著,在這里放牧過的牛羊。寬闊的田野里,滿眼都是豐收的稻谷;彎彎的小路上,蹣跚走來是迎接我回家的老娘。”


當我走下舞臺的時候,掌聲很熱烈,一位文友拉著我的手,默默地看著我,兩只眼睛里能看到含在里面的淚水,她半天才對我說:“你的詩是故鄉情,可讓我動情的是,蹣跚走來迎接我回家的老娘那一句,你呀,讓我也想我的老媽和我的老家了”。是啊,思鄉是我們這些漂泊者心中,永遠解不開的情節,生活在他鄉,可是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溫暖的港灣,那就是自己的老家啊。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,,總是會有淡淡的思鄉之情,就像是薄薄的云遮住了月亮,幽幽的漫了出來,讓人夜不能寐。


來墨爾本以后,常有人問我是哪里人?我對當地的西人說,我是中國人,對中國人,我就說我是東北人,對東北人,我就說是吉林人,對吉林人,我才說是長春人。身在他鄉,才會說什么是故鄉?東北人常跟故鄉叫老家。在我們這些年近花甲的人來說,七十歲有個媽,八十歲有個家。媽媽在哪里,那里就是家,家在哪里,哪里才是故鄉啊。


看中國中央電視臺的節目 ,著名主持人 白巖松說:“什么是故鄉?年輕的時候天天想離開的地方,歲數大了 天天想回去的地方 ,就是故鄉。”我和自己的孩子聊天,孩子卻不以為然,他覺得,世界很小,父母在那里,那里就是家,家在那里,那里就是故鄉啊。


我有一個鄰居,兩口子是中國來的,他們花錢請教師,讓孩子學中文,可是孩子一百個的不愿意,常常聽到他們吵。孩子總是大聲吼著:“我是墨爾本生的,我是澳大利亞人!為什么要我學中文?中文太難學了!”


我聽了好反感,看看那個孩子的樣子,黃色的皮膚 ,黑黑的頭發,黑眼珠,父母都是中國長大的,為什么那些孩子偏不認自己是中國人?直到最近我才發現,不論是中國的孩子在一起玩,還是黑皮膚的孩子和白皮膚的孩子一起玩,他們全都說英文 ,全都稱自己是墨爾本的澳大利亞人,在他們幼小的心靈里,他在那里出生,哪里就是他的土地,哪里就是他的家、他的故鄉吧?我也理解了什么叫“出生地主義”了。


春節的時候,我去南澳的阿德雷德。


晚飯的時候,我和孩子漫步走出賓館,沿著一條小路尋找吃飯的地方。這里的人口很少,可是到處都是盛開的花,綠綠的草,很是幽靜。這時候的故鄉該是“千里冰封,萬里雪飄”的過大年吧?


走過一家小飯店,讓我一驚,里面播出的音樂居然是“茉莉花”。探頭進去,看到柜臺上寫著一行中國字“歡度春節”,頭上面竟然還掛了兩個紅色的燈籠。


我用中文小聲地問:“這是中餐館嗎?”


老板走出來笑著說:“想吃什么中國菜呀,我都給你做!”


好大的口氣!老板50多歲,瘦瘦的,矮矮的,廣東口音,說是雇主擔保以廚師的名義,來澳洲好多年了。他手里拿著小本,記著我們點的菜,見有新的客人進來,便跑開打招呼。隔了一會,又回到我的桌邊。


突然看見有三、四個十多歲孩子,從廚房跑出來。


“你的孩子嗎?”我好奇地問。


“對!可是不會說中國話,他們的媽媽是澳洲人,孩子自認為也是澳大利亞人了。我天天給他們做中國菜,可是他們不說中國話,有一次我們吵架,他們一塊吼我,說我太落伍了,太中國了。然后還要我回中國去。”


我問他“你常回中國去嗎?中國變化很大了。你也應該帶孩子們回去看看。”


“中國?我越來越想我的故鄉了。”他抬起頭,好像往遠處望了望 ,眼睛里有點潮 ,輕取地搖搖又說“太遠了”。


我回到墨爾本地家里,常常會想到這位做中餐的廣東老板。一次上英文課,老師安排一堂課,強化我們的口語,題目是談談自己的故鄉,我的同學是來自世界各地,五湖四海,什么膚色的都有,談到自己的家鄉都有自豪感和幸福感,看來人類的感情是相通的,談到他鄉,大家又都有點復雜的無奈和滿足,我把阿德雷德的故事講給同學們聽。一位同學告訴我"我來澳洲20年了,嫁給了一個澳洲人,生了一大堆孩子,在我的家里,我成了少數民族,只有我一個是中國人。動不動吵架,他們就叫我回中國。我在中國大陸生活了20多年,來澳洲又生活了20多年,活到50歲了,卻發現我沒有故鄉了!"


回到家, 我把學校的事情講給我的孩子聽,孩子對我說:"媽媽在哪里,哪里就是家,家在哪里,哪里就是故鄉!現在都是地球村了,哪里不是家呢?故鄉就在每個人的心里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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