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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碗傷心,二地鄉愁

來源:澳洲網 作者:焦糖色 時間:2019-11-12 11:45:14 點擊:

 

【編者按】本文榮獲第十屆澳大利亞華人作家節常春藤杯散文大獎賽一等獎,根據廣大文友的要求,現予以全文刊登。其它獲獎文章也將逐篇發表,敬請關注和欣賞。


 在國內的時候,有一次在小攤檔吃涼粉,麻辣的很,吃得鼻涕眼淚忍不住流,老板操著川音說:這就是傷心涼粉嘍!傷心涼粉據說是四川當地特色小吃,有二解:一為居住在洛帶鎮的當年湖廣填四川來的廣東客家人,在會館思念家鄉時做的涼粉,因為思念而傷心,故得名;二是指這種涼粉采用狠辣的芥椒,吃了的人會被辣出眼淚,淚汪汪樣子,別人還以為遇到了什么傷心事。

真是極好聽的名字,當時的我,邊吃邊想起了一件件苦事,各種不如意,然后竟真的像個孩子似的傷心起來。枯燥乏味的生活,人到中年的彷徨,帶孩子帶到崩潰的日子,斗得心力交瘁、靈魂扭曲的工作,雞毛蒜皮吵得不可開交的愛著的兩人。有時候,我真想像鳥兒一樣飛走,把這些牢籠統統拋在身后,在新的領地抖動每一片羽翼上的自由光輝! 于是,我別夫去女,迫不及待跑到澳洲打前站。


很多人問我,為什么選擇墨爾本?機緣巧合吧,準許持槍的美利堅讓人挺沒安全感的,加拿大的嚴寒酷雪又讓人無福消受,可張愛玲說:于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要遇見的人,惟有輕輕地問一聲:“噢,你也在這里嗎?”。解釋讓一切變得蒼白,時間的無涯的荒野里,沒有早一步,也沒有晚一步,剛巧趕上了。那就說一句Hello Melbourne吧!


走之前的準備工作相當繁雜,超乎想象。各類公證、外幣兌換、過戶手續、家事安置,每一項說起來簡單,卻都需要耗費大量時間精力,涉及政府辦事的,還要開一連串帶章的證明和手續,多次證明“你是你”。我計劃不周缺乏經驗,很多事出國前都沒辦好,且是先過去受苦,條件不具備,家人孩子只好無奈先留在國內,漫長等待。最還不清的是人情債,各種飯局和朋友邀約,哪里排得過來,還得不停跟人家解釋離開的目的和意義,真想打一份新聞稿,讓他們各自領悟去。


離別那一天,才驚覺留給家人的相聚時間是最少的。機場辦完手續,沒勇氣抬頭再望多一眼憔悴的先生和疾呼的女兒,手捂著臉進了安檢門。飛機起飛的那一刻,眼淚刷刷流下來。


那一碗傷心,我不是喝下去了嗎?為何如今仿佛一滴淚在心里某處不斷暈開去,暈開去……。


在墨爾本每天都像在打仗,各種累。一腳踏上陌生的土地,租房子、購置家電、買保險、辦醫療卡、開稅號、銀行賬戶,樣樣要預約排隊親力親為,沒有在家鄉找個熟人當天就能辦妥的好事了。每天用蹩腳的英文發郵件、跟人理論,跑遍門前整條街都找不到一口可心的飯菜,還要被弗林德斯火車總站十數條線路搞得暈頭轉向,想著晚上轟然一聲倒在床上,就可以忘記一切沉沉睡去的時候,孤獨和寂寞倆兄弟卻立馬聚攏上來。


短短幾個月時間,怎么拉得好像數年那么漫長?怕是每一刻都在思念中度過的緣故,想念牛肉河粉在爐灶上被爆出的滋滋香味,想念燜炒土雞被端上臺時滲出的絲絲黃油星子,想念先生時時充滿愛意或嗔怪的耳畔叮嚀,想念河邊散步與親友偶遇的相視一笑。在這邊,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太多,仿佛聽得到時間的滴答滴答,每當夜幕降臨,甚至連陌生的空氣,也會瞬間掏空整個人。人在他鄉,文化、語言、外部環境劇烈改變,說大點,也不亞于一場置于死地后的重生。


夜深了,女兒不肯睡去,遠隔萬里,卻在網絡視頻上和我爭論一個話題。她曾試圖用無數的辦法問出我的年紀,人到中年年齡反而成了忌諱,顧及她幼稚的小嘴去跟外人泄露,我一直說“十八歲”呢!方才,她通過長期偵察推算出了那個真實的數字。一時間,我有點氣惱,悻悻說:你得意了吧,終于可以到處跟人說啦!


她用嘴拼命咬著早被啃得光禿禿的指甲,低著頭,幽幽說了句:沒有,媽媽,我是在算你還有多少年的時間可以陪我。我怔住了,空氣仿佛結了冰。


她突然又說:媽媽,以后我能不能跟你一起離開這個世界?


我的嘴張的半圓:你是說,跟媽媽一起死嗎?


她肯定的點點頭。


我:難道你不怕疼嗎?


她:我不怕。


我額頭滲除汗,勸慰她:你只是太想我了,等你長大了有了家庭,就算媽媽走了,你也不會孤獨,所以沒必要一起離去。


她堅定地搖了搖頭:我不要跟你分開,我什么都不怕。


對一家人來說,不在一起才是真傷心。我淚目答應她,余生我們都會在一起。那晚夢里,我手伸向空中,抓啊抓,卻怎么也抓不到女兒那明媚的笑容。

 

我總以為自己夠聰明,急急忙忙拋掉過去,可為何如今還是傷心了?過去種種不過是一些叫做煩心事的東西,如何抵得過離家去國、骨肉別離的那份傷心。


今夜,我收住淚。喝掉這一碗傷心,早日重逢的那一日便不遠了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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