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前位置:首頁 > 文學 > 大洋筆會 > 戲緣

戲緣

來源: 作者:賀鵬 時間:2019-11-20 12:19:09 點擊:

秀娥猶豫了許久,但在七月初七這天,她還是鬼使神差地又去了公園。

“好閨女——”一個專業的響堂,緊跟著就是一陣喝彩聲。

秀娥從第一次在公園發現了這群京劇發燒友后,就隔三差五來這里聽京劇,后來聽人說主唱老頭十分鐘愛京劇,還因為京劇終身未娶,于是,秀娥就對他產生了敬仰之心。來得次數多了,看得久了,她竟然驚奇地認出了他——當天,秀娥跌跌撞撞跑回家,兩天兩夜沒合一眼,也沒吃一口東西。

提籃小賣拾煤渣,擔水劈柴也靠她。

秀娥也說不清楚,今天為什么自己又走進了公園,是自己想明白了?還是京劇情未了?

秀娥用手捂住砰砰砰狂跳的心,不管不顧地向圍觀的人群擠去。

1970年,大隊成立樣板戲劇團,秀娥被安排到劇團當了演員。她念書時只在學校文藝宣傳隊演過小歌劇,哪會演樣板戲?好在大隊有一個從省京劇團下放的右派,兒子夏鋼從小耳濡目染,不僅“四功五法”樣樣都行,還六場通透,主動承擔了教秀娥學戲的任務。

剛開始,秀娥的表演不是死臉子,就是灑狗血,要不演唱時就砸夯;夏鋼對她沒日沒夜地輔導,唱念做打、口手眼身步,一點一點地教;秀娥靈巧,也吃苦,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吊嗓子,晚上練功,三個月下來,就能正式登臺了,第一次演出時,還獲得了碰頭彩。

秀娥和夏鋼的朝夕相處,很快就在村里傳出了不少難聽的話。夏鋼第一次拉秀娥手的時候,恰巧又被秀娥爹撞見,爹一把把秀娥拉回家,鼻子不是鼻子、臉不是臉地訓斥了一頓,一個右派的兒子,還想和咱貧農的閨女好,門兒都沒有!

秀娥知道這是一道坎兒,盡管還偷偷和夏鋼交往,但表面上卻斷了關系。直到縣里成立烏蘭牧騎,點名招收夏鋼父子,在臨行的前一天,秀娥才同意夏鋼到家提親。

那天晚上,秀娥坐在炕沿上,圓圓的臉蛋上泛出了別樣的紅潤,蹲在炕頭上的父親卻含著那桿長長的旱煙袋,一口一口使勁地抽,至始至終沒說一句話,也沒抬一下頭,吐出來的煙霧一會兒就彌漫了整個窯洞,夏鋼父親知道不會有什么結果,客套了幾句就拽著夏鋼離開了。

秀娥的眼淚瞬間就 “吧嗒吧嗒”掉在了地上,父親一甩煙袋,狠狠瞪了秀娥一眼,沒出息的東西,一個右派,也配和我們結親?我們是啥?我們是根正苗紅的貧農!

父親把“貧農”兩個字重重地吐在秀娥臉前就出去了——

夏鋼父子走了,村里的劇團也散了。父親便托人給秀娥找個婆家,媒人說秀娥畢竟和別的男人好過,不好找。秀娥父母再三解釋,說秀娥肯定還是黃花大閨女,可直到秀娥二十好幾歲了才不得已由父母做主,許給一個瘸腿的知青。

結婚前一天,秀娥失蹤了。父親二話沒說,直接進城從夏鋼的家里把秀娥拎了出來,還把夏鋼給告了。夏鋼被烏蘭牧騎開除后就沒了音信,秀娥慢慢也斷了念想。本想和知青好好過日子,可知青卻把秀娥和孩子拋在農村,一個人回了城,直到兒子大學畢業,秀娥才跟著進了城。進城后,兒子幾次提及拋棄他們母子的父親,秀娥卻搖搖頭轉移了話題。

栽什么樹苗結什么果,?撒什么種子開什么花。

秀娥扒開圍觀的人群,擠到了里邊,那演唱者花白的頭發、修長的身材,和著旁邊京劇的配樂,做著各種各樣的動作,連最后的亮相都是那么精美,還有那眼神,真是傳神哪!

這么大歲數了,擠什么擠?圍觀的人們紛紛指責秀娥,演唱者亮完相,走過去面對大家拱了拱手說,大家互相寬容一下!然后面對秀娥又拱拱手,秀娥兩眼婆娑著眼淚,嘴角先蠕動了幾下,才顫抖著聲音說,你唱的和原來一樣好聽。演唱者一驚,地道的鄉音,又盯著秀娥瞅了足足有好幾分鐘,突然怯生生地說,你是娥子?

秀娥的眼淚就嘩嘩地下來了。夏鋼激動地一把拉住秀娥的手說,戲緣,是戲緣! 秀娥抬起手摸了一把眼淚,哽咽著說,不,不只是戲緣,我終于能給咱兒子一個交代了。夏鋼一聽,激動得語無倫次,兒子?咱們的兒子? 秀娥輕輕點了點頭說,是,在省京劇團工作。夏鋼驚愕地瞪大眼睛,什么?省京劇團?大牌小生尚夏?秀娥點了點頭。夏鋼喃喃自語道:尚夏,尚秀娥的尚,夏鋼的夏;徒弟,兒子,我咋就沒想到呢?

相關閱讀:

評論信息

最多輸入150字
驗證碼
條記錄 /頁  首頁   尾頁  

最受歡迎文章排行

11选5每期必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