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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鬼演戲

來源: 作者:田玉蓮 時間:2019-11-20 12:20:50 點擊:

爹曾參加過村里的戲班子。所謂戲班子,即是現蒸了熱賣,“速成”的那種,忙時務農活,閑時拉出人馬樂呵樂呵。在戲班子期間,爹還有一段飲酒的故事。在此,附帶順便贅述一下——

臨近年關了,戲班子要到鄉里演出。演出期間,任何人不得喝酒,這,班主早有規定,然而,這一規定在爹來說就有些不生效,對他有所放寛,允許他喝少許,但切勿過量。

酒蟲子爹,演戲不喝酒不行,喝上酒就會來勁,亦會分外上戲,亦神氣十足;不喝酒則六神無主,周身不自在,焉頭耷腦的。不過,也有因飲酒過度而演砸了的時候,可這種時候極少。

戲班剛排了大型古裝茂腔戲《崔秀英》,這是根據《三上轎》改編的,準備在鄉里向“領袖”們演出。對此次演出,班主極為重視,那重視程度不亞于放一顆衛星。原先對爹那一絲寬容也收斂了。班主令他滴酒莫沾。這在爹來說,倒不如要了他的命。他盡管在心里嘰咕,面上也顯示出老大的不悅,但嘴上并未吭聲。

這天,班主親自監視他。早上陪他吃的飯,中午又差人置辦了七碗八碟,讓他盡興吃,可他并沒胃口,總是悶悶不樂,呵欠連天,像上了大煙癮。直到下午,班主也沒離他左右。傍黑時,那妝還是班主給他上的,上完了妝,謝天謝地,班主長噓了一口氣——爹總算未喝酒。

《崔秀英》的第三場,有位宰相的兒子叫張秉仁,看上了李桐美貌的妻子。那天,張秉仁在張府上宴請晉京趕考的李桐。期間,他在酒中下了毒,把李桐毒死了。

爹扮得就是張秉仁。演出時,是爹親自擺的道具。一張桌上放置了酒盅、酒壺。

喝酒的時候,劇情本該管家倒酒,可爹卻改了,他把手朝管家一揮:“去去去,今日老爺我要喝個一醉方休,酒還是我自己倒吧!”說完,便給自己斟了一盅,又給李桐倒了一盅,而后端起來,按照劇情兩人把酒盅一照面,就一同飲下了。爹飲下一盅,仿佛是久旱的禾苗遇了雨露,也像用進了瓊漿玉液。但那李桐飲后嘴巴卻嘶嘶吸冷氣,眼里不知為何又滲出了一串串的淚水。爹又忙著給每人添了第二盅,便又和李桐飲下了。就這樣一連干了五杯。其實,那劇情中只是飲三杯的,可他們卻多飲了兩杯。臺下的觀眾亦未看出什么破綻,反倒認為劇情就是如此發展的。

五杯之后,李桐被酒嗆得直咳嗽。實際上,飲過三杯之后,他并不想再飲,可為了把戲演好,還是被“張秉仁”牽了牛鼻子。

李桐忍了下說:“張兄,小弟不才,不勝酒量,還望海涵!”

“哼,”張秉仁把水袖一拂,“不識抬舉。”便一手拿起酒壺,咝咝啦啦在嘴里吸。不多回,酒壺便底兒朝了天,便忙又吩咐管家,“今日老爺我高興,再給打一壺來。”

候在一旁的管家應了聲“是”,便走也不是,不走也不是,他不知今日爹是怎么了。懷疑是不是班主給爹改了劇情,如果改了,班主自然會告訴他。他感到很納悶,便猶猶豫豫茫然地拿上酒壺退了下去。

剛退了下來,班主對爹反常的演出慌了手腳,額上的汗冒了稠稠的一層,挓挲著兩手不知如何是好。那扮管家的問班主咋辦,班主忙不迭地說:“莫上,莫上,愛咋的咋的,隨他去吧!”

臺上的爹見管家也未拿酒來,便也忘了此事,幸好臺下也未察覺有什么漏洞,戲也演得順順溜溜。

這當兒,爹卻真正進入了角色,找到了感覺,把這場戲簡直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,時不時贏得臺下一陣陣的喝彩聲。在臺后的班主見演出效果出奇地好,懸著的那顆心才總算放了下來,待到此場戲收場時,被“毒”死的李桐,爛醉如泥,怎么也爬不起來了,真的被“毒”死了。

那李桐的扮演者是個丫頭片子,女扮男裝,平日是滴酒不沾的。

實際上,那當道具的酒壺里真的倒入了半斤白酒。當然是爹趁班主不注意時偷偷倒入的。

事后,李桐問爹,酒壺里怎么會是真酒?爹嗤嗤一笑,道:“什么真酒?哪兒來的真酒?”然后笑著倒背著手,一步三晃頭地離去。

他那嘴里還哼唱著愜意的小曲兒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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